晚清三杰恩仇录第126章 千里铁闸
同治五年(1866年)深秋徐州钦差行辕。
寒意已渗入青砖灰瓦签押房内却因彻夜不熄的灯火和弥漫的焦虑而显得异常窒闷。
巨大的三省舆图上代表河流的蓝色墨线被朱砂反复描摹、加粗如同几条粗重的锁链意图缠绕住图上那些代表捻军动向的、飘忽不定的黑色箭头。
曾国藩几乎伏在图上右眼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左眼吃力地凑近烛光才能勉强辨识那些细密的标注和幕僚在一旁的解说。
捻匪张宗禹、赖文光如同幽灵在鲁西南、豫东的平原上倏忽往来每一次军报传来都预示着某个方向可能出现的巨大缺口。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曾国藩直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决断。
他布满血丝、视线模糊的左眼扫过肃立的刘松山、潘鼎新等将领和幕僚“僧王前辙血泪未干。
捻匪之长在流我军之长在守!若以步卒之短追彼马队之长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四个点上动作因眼疾而略显滞涩却带着千钧之力: “徐州——扼运河咽喉控苏鲁豫三省通衢!” “临淮关——锁淮河要津断其南窜江淮之路!” “济宁——坐镇鲁西南心腹东屏运河西联豫东!” “周家口——钉死豫东平原腹心控扼沙河、贾鲁河交汇阻其西进豫中、北窥直隶!” 这四个点如同四根巨大的楔子被他狠狠钉在中原大地这张棋盘的关键节点上。
“此四镇即为我军之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曾国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刘军门!” “末将在!”刘松山抱拳声如洪钟。
“着你督率老湘营精锐坐镇周家口!深沟高垒广储粮秣军械!周家口乃豫东锁钥务必经营成铁桶金城!捻匪若敢叩关凭坚城挫其锐气;若绕城而走则以其为轴遣劲旅侧击、尾追绝不容其从容流窜!” “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刘松山眼中精光爆射。
“潘军门!” “标下听令!”潘鼎新肃立。
“着你部淮军主力坐镇济宁!鲁西南乃捻匪惯走之区济宁便是定海神针!加固城防囤积火药!另需派出得力马队以济宁为圆心广布侦骑方圆二百里内捻匪踪迹须臾不可离我掌握!” “标下明白!定使济宁稳如泰山!”潘鼎新沉声应诺。
“徐州乃本督驻节之地中枢所在自当重兵云集!临淮关……”曾国藩的目光转向另一位淮军将领张树声“张军门!” “卑职在!”张树声上前一步。
“临淮关交予你手!淮河天险辅以坚城!务必在淮河北岸依托关隘地势构筑强固营垒!多备火器尤其水师炮船需严密巡弋河面!绝不许捻匪一兵一卒南渡淮河惊扰江淮腹地!” “卑职遵命!必保淮河无虞!”张树声斩钉截铁。
部署完四镇重兵如同布下四座钢铁堡垒曾国藩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冷冽。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沿着舆图上那蜿蜒千里的运河蓝色墨线从北端的山东张秋一直划到南端的江苏清江浦(淮安)动作缓慢而沉重: “然!四镇虽固捻匪飘忽千里平原缝隙犹多!欲锁狡狐非仅凭坚城可竟全功!”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传本督令!即刻起沿运河全线——自张秋闸起至清江浦止构筑‘千里长墙’!” “千里长墙?”众人皆是一惊连久经战阵的刘松山也露出凝重之色。
这工程之浩大耗费之惊人简直匪夷所思! “不错!”曾国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沿运河西岸择地势紧要处挖深壕!壕宽需一丈五尺以上深亦如之!掘壕之土堆垒成墙!墙高需达八尺以上!墙顶需宽可容兵士巡守、架设枪炮!墙外壕内遍插尖桩、蒺藜!每隔五里设一墩台驻兵了望!凡河流渡口、桥梁所在更是防御重中之重需筑炮台配重兵架设劈山炮、抬枪!此墙便是我困死捻匪的钢铁囚笼!” 他顿了顿因眼疾而显得格外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惊疑补充道:“此非一时之计乃一劳永逸之策!征调沿线州县民夫!各府州县按地界分段包干!所需木石、铁器、火药由藩库拨银地方采买!工期紧迫风雨无阻!敢有延误、偷工减料者无论官绅民役军法从事!” 命令如山瞬间压向运河沿岸千里之地。
徐州段运河西岸。
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
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如同蝼蚁般在广袤的河滩地上蠕动。
号子声、铁镐刨地的闷响、土筐倾倒的哗啦声、监工粗厉的呵斥与鞭子的破空声混杂成一片悲怆沉重的交响。
深达丈余的壕沟在冻土上艰难地延伸挖出的冰冷湿土被一筐筐抬上沟沿堆砌成一道不断增高的、丑陋而狰狞的土墙骨架。
民夫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沉重的劳役压弯了他们的脊梁。
一个年老的民夫踉跄了一下沉重的土筐摔在地上泥土溅了旁边监工一身。
监工怒骂着鞭子雨点般落下。
老人蜷缩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旁边几个同样疲惫的民夫麻木地看着眼中只有深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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