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三杰恩仇录第99章 审讯忠王
江宁城破后的暑气粘稠得如同尚未干涸的血浆沉甸甸地压在残破的城垣和废墟之上。
湘军大营深处一座临时辟出的签押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得胜之师喧嚣的庆功与搬运战利品的嘈杂。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桐油的刺鼻气味、劣质墨汁的酸涩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难以驱散的压抑仿佛无数冤魂无声的叹息凝结在此。
曾国藩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姿依旧如平日般刻板挺直一袭半旧的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硬。
案头堆着如山高的紧急公文和亟待签发的告示一支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上墨迹已干。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冰冷的菩提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却穿透紧闭的窗棂投向营门外那条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土路。
他在等一个囚笼等一个终结了他半生功业与噩梦的名字——李秀成。
沉重的木轮碾压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压过了营中所有的喧嚣。
囚车在重兵押解下终于停在了签押房外那片被烈日晒得滚烫的空地上。
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伴随着湘勇粗暴的呵斥:“下来!伪忠王李秀成下来叩见曾大帅!” 签押房的门被亲兵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热浪和刺目的白光猛地涌入。
曾国藩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了眼。
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他看到了囚笼。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形。
一个瘦削得可怕的躯体蜷缩在狭窄的木笼里身上那件勉强蔽体的囚衣早已看不出本色布满干涸的泥浆、暗褐色的血污和汗渍板结成的硬壳。
头发纠结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嶙峋的下颌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手脚被粗重的铁链锁着那铁环深陷进皮肉磨破了的地方渗着脓血引来几只绿头蝇嗡嗡地盘旋。
然而当两个湘勇粗暴地将他从囚笼里拖拽出来迫使他跪倒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时那低垂的头颅却猛地抬起! 散乱的发丝间一双眼睛骤然亮起! 那不再是战阵上令湘军胆寒的锐利锋芒也不是囚笼中的麻木死寂。
那是一种淬炼到极致后的平静如同深潭古井幽邃得望不见底却又清晰地映出这炎炎烈日、这戒备森严的营盘、这端坐于阴凉签押房内的身影。
疲惫刻在他脸上每一条深刻的纹路里伤痛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这双眼睛却像两块烧穿一切虚妄的炭直直地、毫无避讳地迎上了曾国藩审视的目光。
刹那间曾国藩捻动佛珠的手指僵住了。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威严与距离。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穷途末路、摇尾乞怜的败寇或者一个桀骜不驯、破口大骂的狂徒。
他做好了应对任何激烈反应的心理准备唯独没有料到这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这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也更让他……不安。
“带进来。
”曾国藩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如同冰冷的铁器相撞。
李秀成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胳膊拖进了签押房。
沉重的铁链拖过门槛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被粗暴地掼在屋子中央的青砖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他挣扎了一下试图调整跪姿那铁链的哗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终他放弃了只是微微挺直了些佝偻的脊背依旧抬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李秀成。
”曾国藩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罪的文书“你可知罪?” 李秀成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干裂的嘴唇而作罢。
“曾中堂”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挤出却异常清晰“今日阶下之囚何言知罪?不过成王败寇天命如此。
” 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堆积的卷宗扫过那支搁置的狼毫最后落回曾国藩脸上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是嘲弄?是悲悯?抑或是洞悉一切的疲惫?难以分辨。
曾国藩的心猛地一沉。
这回答这眼神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想中的伏地请罪或是激烈抗辩都没有出现。
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加快了速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压抑内心那丝被对方平静所搅动的不适。
“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曾国藩的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李秀成“以你之才具若能为朝廷效力何愁功名富贵?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田地?身陷囹圄身败名裂更连累万千生灵涂炭!”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谴责试图在道义上占据制高点也试图在那潭深不见底的平静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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