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与河西的故事第98章 钢渣埋恨种犹生 冻土藏爱梦欲萌
昊文兰轻轻走过去蹲下身替婆婆拍去手上沾着的湿泥。
虞玉兰没有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刚刚埋下黄豆的那块地面昏暗中眼底竟跳跃着一点奇异的光像是冬夜里顽强闪烁的星子。
“去年……大炼钢铁那阵子庞世贵站在土台子上扯着嗓门喊唾沫星子能溅出三尺远说‘只要咱们敢想敢干这地里头就能长出黑金疙瘩’!” 老太太的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哼要我说他是把话给说反喽!黑金疙瘩?地里头能长出个啥金疙瘩! 可黄豆……咱这土里真能长出黄豆来!” 她用那根细木棍在埋豆的土上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圆像是在圈定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土地又像是在完成一个寄托着全部希望的仪式。
“这黄豆啊……是活命的种!埋进土里……接了地气……等到来年开春日头暖和了春雨滋润了……准能冒出嫩芽! 长出结满豆荚的壮实棵子!棵子上挂满钢珠似的豆粒一串挨着一串……沉甸甸的……够咱永海……吃到长大成人娶媳妇生娃娃!”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渺茫却执着的希望襁褓里的姬永海忽然“咿呀”一声小脚丫有力地在娘怀里蹬了一下正好碰在旁边那堆冰冷的钢渣上。
几块炉渣“咕噜噜”滚落开来露出了底下一点意想不到的、极其微弱的生机——一棵刚刚冒头的麦苗! 只有指甲盖那么高两片嫩叶怯生生地卷着像个害羞的乡间少女不知何时竟顽强地从这代表死亡与废弃的钢渣堆深处探出了头! 那一点新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顽强得让人心头发颤! 巧女被弟弟的动静吸引也蹲到了那棵麦苗旁边。
她伸出瘦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比量着那点绿芽的高度。
眼角的余光瞥见奶奶刚刚埋下黄豆的那块温热的土地土壤表面似乎……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生命在黑暗温暖的土壤深处正努力地舒展着腰肢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想起了白天在冰冷的钢渣缝里抠出的那几粒黄豆想起了奶奶说要留给弟弟炒着吃的许诺。
恍惚间她仿佛真的闻到了那炒黄豆的焦香混合着外婆带来的、那碗米汤里残存的油香气。
还有南三河干涸河床深处散发出的、带着死亡气息却又孕育着生机的、浓重的水腥土腥气…… 所有这些味道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在这绝望的寒冬里竟熬成了一股子稠得化不开的、带着苦涩与坚韧、却又无比真实的——活着的味道。
夜深了刺骨的寒气透过土墙的缝隙钻进屋里像无形的冰蛇缠绕着每个人的身体。
巧女被弟弟一阵不同寻常的哭声惊醒了。
不是那种饥饿的、细弱的呜咽而是一种……带着满足的、像是笑岔了气的抽噎。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娘昊文兰正就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给弟弟换尿布。
弟弟哭得小脸皱成一团小手小脚乱蹬嘴角却奇怪地向上弯着还沾着点可疑的白印子像是梦里还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娘摸索着在弟弟的小屁股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竟是一粒圆滚滚的黄豆!不知何时从灶膛边那堆温热的土里滚了出来被弟弟的小身子焐得温热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潮气。
昊文兰捏着这粒失而复得、带着儿子体温的黄豆没有犹豫直接塞进了自己同样干裂的嘴里。
她用尽力气慢慢地咀嚼着。
牙床的裂口被坚硬的豆皮硌破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混着唾液弥漫开来。
她尝不出多少豆子的香味只有浓重的土腥气和那铁锈般的血腥味。
奇怪的是这血腥味混着唾液竟在舌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似无的……甜意? 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跟着娘去河东地主家的桑园帮工趁管家不注意偷偷摘了几颗熟得发紫发黑的桑葚慌慌张张塞进嘴里……那股瞬间炸开的、甜得舌尖发麻的滋味! 那时娘发现了紧张地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兰子!记住喽河东的果子再甜那也是人家的!咱河西的土再薄再瘦长出来的东西嚼在嘴里……才是自己的踏实!” 她机械地嚼着嘴里的黄豆和血沫子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
清冷的月光把枯死芦苇的枝桠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晃动像一片片凝固的、无声流淌的黑水。
她想起了娘临走时念叨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想起了婆婆白天跪在干裂河床上抠豆子带血的指甲想起了婆婆埋在灶边温土里的种子。
想起了钢渣坟堆里那棵倔强冒头的麦苗…… 也许……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本文地址河东与河西的故事第98章 钢渣埋恨种犹生 冻土藏爱梦欲萌来源 http://www.glaf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