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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与河西的故事第89章 土炉炼梦终成烬 铁骨撑家未敢歇

昔日长满芦苇和野蒿子的滩涂如今已成了一片焦黑的疮疤。

几十座土高炉如同巨大的坟茔歪歪斜斜地矗立着昼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浓烟带着浓烈刺鼻的硫磺味和草木灰的气息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铅灰色。

河滩上寸草不生只有散落的铁块、砸烂的铁锅碎片、废弃的矿石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冰冷诡异的光像一具具锈蚀的骸骨诉说着荒唐时代的罪孽。

姬忠楜被分派去砸矿石。

他机械地挥动沉重的铁锤将大块的、不知从哪个山头拉来的、含铁量极低的杂色石头砸成拳头大小。

虎口早已震裂渗出的血黏在冰冷的锤柄上又被新的血覆盖结成一层暗红的痂像一条蜿蜒的蚯蚓爬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

汗水和着脸上的煤灰、石粉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吝啬仿佛每一个动作都会耗尽他最后的生命力。

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带着喘息。

是忠远。

他同样灰头土脸瘦弱的身板扛着一大捆刚从远处仅存的杂树林里砍下的、还带着湿气的树枝脚步踉跄地走过来把柴火卸在炉子旁。

树枝上的露水渗进他的衣襟在灰扑扑的衣服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嫂子……还好?孩子呢? 他抹了把汗露出被煤灰衬得更显苍白的脸像是从灰烬中开出的一朵苍白的花。

姬忠楜停下手里的锤子喘着粗气点点头: 生了……小子。

叫永海。

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气仿佛被炼钢场的浓烟熏得麻木了。

永海……好名字!忠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小姬庄方向。

那树……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只是弯腰默默地把柴火往炉口添。

炉膛里火光熊熊贪婪地吞噬着新柴发出噼啪的爆响映亮了他眉宇间一道被树枝划破的新鲜血痕和眼底深藏的无言痛惜。

那道血痕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在他灰扑扑的脸上划过。

庞世贵叼着烟卷背着手在炉群间巡视像检阅他的王国。

走到姬忠楜砸矿石的炉子旁他停住脚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姬忠楜脚边那堆砸好的石块鼻孔里哼了一声: 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啊?就这进度猴年马月能放卫星? 他目光扫过忠远刚添的柴火又不满地皱眉 这柴湿气太重!烧起来全是烟温度上不去!忠远再去砍!要干透的硬柴!听见没? 忠远垂着头低声应了句听见了默默拾起地上的柴刀。

姬忠楜看着他单薄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裂开的血口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攥紧了铁锤指节捏得发白锤头微微扬起几乎就要朝着庞世贵那油光锃亮的后脑勺砸下去——砸碎这荒唐砸碎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屈辱! 可就在锤头将落未落之际巧女肿得像发面馒头的膝盖、夕英饿得蜡黄的小脸、昊文兰临产时痛苦的呻吟、还有永海额角那枚鲜红的芦花胎记……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晃过。

那锤头仿佛有千斤重终究是颓然地、无声地落回冰冷的石堆上溅起几点火星如同他破碎的希望。

正午的日头像枚烧红的铜钉钉在污浊的天幕上。

河滩上热浪滚滚混杂着汗臭、硫磺臭和铁锈味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姬忠楜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直起腰想喘口气眼前却猛地一花脚下像踩了棉花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冰冷的炉渣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在他灰黑的脸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红线。

忠楜哥!旁边砸矿石的堂弟姬忠树惊呼一声丢下锤子扑过来扶他。

姬忠楜晃了晃脑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黏糊糊的是血。

他推开忠树的手挣扎着想站起来声音嘶哑:没事……绊了一下……话未说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强咽下去的两个野菜窝头混合着酸水猛地涌上喉咙。

他慌忙捂住嘴冲到炉渣堆旁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些酸苦的黄水像他心中翻涌的苦涩。

唉…… 忠松看着他佝偻抽搐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你这脸色跟死人一样歇会儿吧我去跟庞主任说一声…… 姬忠楜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忠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额头的血混着冷汗蜿蜒流过灰黑的脸颊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别说!我……我能行! 他不能倒不能给庞世贵任何借口。

家里那点可怜的、刚因永海出生而短暂浮现的喜气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他胡乱抓起一把炉渣灰按在额头的伤口上止血。

粗糙的砂砾摩擦着皮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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