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奔流第102章 最初的碰壁
那股在火车站广场上支撑着林向洋、让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的灼热肾上腺素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被深圳午后毒辣的太阳和冰冷的现实一点点蒸发殆尽只剩下黏腻的汗水浸透了他那件唯一的、已经发皱的白色确良衬衫。
“战场”?是的这里的确是战场但和他想象中那种可以凭借勇气和智慧纵横捭阖的沙场完全不同。
这更像是一场不对等的、近乎残酷的生存游戏而他林向洋一个怀揣着八十多块“巨款”和一张高中文凭的江城青年连游戏的规则都还没摸清就已经快要被淘汰出局。
解开第101节的伏笔:离开火车站那片喧嚣的“热土”后林向洋首先要解决的是落脚点。
他想起那位比他早半年南下、在信中把深圳描绘得遍地黄金的同学王斌。
按照信上模糊的地址——罗湖区某个叫做“蔡屋围”的村子附近的一片工棚区他一路打听着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
所谓的“打听着”过程极其艰难。
他操着标准的普通话询问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得到的往往是茫然摇头或者是一连串他完全听不懂的、像快速敲击木鱼般的广东话回应。
偶尔有能听懂的也只是随手一指某个方向简短地说句“好远嘅坐车啦!”便匆匆离开。
坐车?林向洋看着路上呼啸而过的、车顶带着“taxi”标志的小汽车以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公共汽车(当地人叫“巴士”)摸了摸口袋里越来越瘦的钱包咬了咬牙决定靠自己的双脚。
省下一分钱就是多一分留在战场上的资本。
这“时间就是金钱”的第一课他以最原始、最辛苦的方式体验了——用几乎耗尽体力的时间去换取微薄的金钱节省。
当他终于找到那片倚着尚未完工的楼房外墙、用石棉瓦和铁皮杂乱搭建而成的工棚区时已是傍晚。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公共厕所混合的刺鼻气味。
蚊蝇成群结队地嗡嗡盘旋。
与他想象中的“同学相聚”场景相去甚远王斌见到他时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为难。
王斌比半年前黑瘦了许多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沾满油漆点的背心趿拉着人字拖早已没了学生模样。
他住的工棚低矮、阴暗里面挤了七八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潮湿闷热空气污浊不堪。
“向洋?你……你怎么真的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报!”王斌把他拉到工棚外压低声音说。
“斌子我……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林向洋努力维持着兴奋但眼前的景象和王斌的态度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鼓胀的勇气气球。
“哎这里……条件太差了。
”王斌搓着手看了看嘈杂的工棚内部“我们这棚子是工地包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空位了。
你今晚先跟我挤挤?我睡上铺你跟下铺的兄弟商量下凑合一夜?” 就这样林向洋算是暂时有了个遮风(能否遮雨还待考证)的落脚点。
下铺那个浑身汗味的壮汉对此嘟囔了几句但看在小伙子还算懂礼貌、又是王斌同学的份上勉强同意了。
这一夜林向洋躺在硬邦邦的、散发着霉味的床板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鼾声、梦话、蚊子的轰炸声以及远处工地隐约的机械轰鸣几乎彻夜未眠。
兴奋感被巨大的不适和隐隐的不安取代。
这就是特区的生活?与他离开的那个虽然沉闷但整洁有序的家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他开始真切地感受到所谓的“自由”代价可能是难以想象的艰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工棚里的人们就像听到号令的士兵迅速起床、洗漱、冲向各自的工地。
王斌也要去上工他在一个电子元件厂做流水线操作工时间卡得极死。
“向洋找工作的事儿你得自己碰运气了。
”王斌匆匆往嘴里塞着馒头“别指望那张高中文凭在这里屁用没有。
厂里要么招熟手女工手脚麻利的;要么招有力气的男工搬搬抬抬。
像我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最难。
你去那边的‘人市’看看就是劳务市场碰碰运气吧。
记住凡事多长个心眼别轻易信人尤其别提你有多少钱!” 王斌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林向洋透心凉。
文凭没用?他十几年寒窗苦读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在江城高中毕业也算是个文化人找个像样的工作并不算太难。
可在这里知识似乎贬值得一文不值? 他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按照王斌指的方向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人市”。
那是一片位于十字路口旁的空地还没到七点就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
基本都是年轻的面孔男的女的穿着各异但眼神里都透露出和他一样的渴望与焦虑。
他们或站或蹲有的面前用粉笔写着“电工”、“泥水”、“厨工”等字样更多的则是茫然地张望。
一些穿着稍显体面、像是小老板或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人群立刻像潮水般涌上去七嘴八舌地推销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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