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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朔第133章 未归的人

雪声像被剪碎的绸一层层覆在旧街之上把夜压得极低。

沈枫的靴底踏上去发出一种潮润的闷响像踩在什么尚未凉透的骨上。

风从戏台那侧兜转而来扯动他衣角也扯动他怀里的木雕——那枚小小的守城兵俑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敲如同替谁的心跳打拍子。

灯火尽头老刘头早收起了铜锅却未离去只把炉火拨成一粒红豆似的炭煨着一只更小的陶钵。

钵里不是糖是漆。

漆黑如夜黏稠如血偶尔鼓出一个气泡“啵”地裂开散出刺鼻的却带甜腥的香。

老刘头也不搅动只拿一根剔红的竹签在钵口慢慢刮签尖挑起一缕漆丝拉得极长极细像从人心上抽出的暗线。

“大漆脱胎原该在端午日”老刘头声音混在雪里像锈铁刮过瓷“可朔方的城砖早被拆去筑了别处的堤。

今日补漆是替它补魂。

” 沈枫驻足看那漆丝在空中颤迟迟不断像一条不肯咽气的命。

竹签尽头老刘头忽然扬手漆丝断处正落在一只空白的木偶脸上。

木偶无眼无口只一张平板的皮壳被漆液一烫竟显出极淡的纹路——似旧城墙砖缝里的苔痕又像母亲当年熬糖时灶膛裂缝里爬出的火舌。

“漆干之前须得人守着”老刘头抬眼第一次看沈枫“守漆的人要把自己的影子也缝进去。

影子若裂漆便裂;漆若裂魂便散了。

” 沈枫没问魂是谁的魂。

他只解下颈间围着的旧布覆在木偶肩头。

那布原是他离家时母亲给的粗葛染靛年久褪成灰败的鼠色却仍有母亲的针脚。

布一覆漆香忽转幽凉像雪夜里的井。

木偶肩头的漆液慢慢渗进布纹布纹又慢慢渗进木纹三者合为一色分不清谁吞了谁。

远处传来木屐踏雪声轻得像猫。

七童抱着一张新扎的纸鸢而来纸鸢通身雪白唯尾羽染一点朱砂像一截冻僵的舌。

她没说话只把纸鸢递到沈枫面前示意他托住。

纸鸢极轻却在他掌心微微下坠仿佛里面藏了一小洼水银。

“雪夜放纸鸢线不能断”七童声音比雪更轻“线若断纸鸢便去寻它未归的城。

” 沈枫抬眼看见纸鸢脊背上用淡墨写着“归”字墨迹未干被雪气一蒸竟蜿蜒成一条极细的小河。

河尽头隐约浮出城墙的影却缺了一角。

那缺口处正渗着同样的朱砂像一痕未愈的伤。

老刘头把木偶翻了个身背对众人。

木偶的后脑壳原是一块整木此刻却镂空了露出里头黑漆漆的膛。

老刘头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锦囊倒出几粒灰白的碎屑——是早年朔方城破时他从城门灰烬里筛出的木骨带着焦苦也带着陈年的松脂香。

碎屑落进木偶空腔发出极轻的“嗒”像一粒牙落在铜盘。

“木骨归木漆魂归漆”老刘头喃喃把木偶重新合拢用一根红铜小钉封住后脑“往后它替我们疼疼到我们都忘了疼它还疼。

” 顾无忧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羊角灯。

灯里没火只盛一撮萤光——是去年夏末他与白羽沫在废井边捕得的萤火养在琉璃匣里如今只剩一点磷青。

他把灯放在木偶脚边磷光映着漆黑大漆像一泓冷星坠入古井。

“灯不照路只照影”顾无忧声音低得似自言自语“影里有我们未唱完的曲。

” 白羽沫抱着琴琴上覆着一方白绫绫上绣着半朵枯梅。

梅心以墨线锁扣像绣者半途力竭再未能补完最后一瓣。

她在门槛坐下指尖不拨弦只轻轻压在绫上压出一痕极淡的褶。

那褶里忽渗出一点暗红像梅蕊渗血却无声无息。

“弦已调至极低再低便听不见了。

”她抬眼目光穿过众人落在戏台方向“可我想让它再低一点低到连雪都听不见。

” 沈枫觉得胸口那枚木雕忽然一沉像被谁塞了一块铅。

他低头看见木偶肩头覆着的母亲旧布不知何时已爬上极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漆黑的漆像极细的血管。

血管一路蜿蜒爬上他的腕他的臂他的颈侧最终停在他耳后在那里结成一粒极小的痂像一枚被掐灭的星。

“小剧场。

”七童忽然开口声音像一根银线把众人串在一起。

她抬手在雪地上划出一方极浅的框。

框内雪粒自动隆起凝成一座极小极小的戏台台柱是四根冰凌台顶是一片枯叶。

叶下雪粒继续蠕动化作六个更小的雪偶——老刘头、顾无忧、白羽沫、七童、沈枫以及一个空位。

雪偶无面却在胸口各嵌一粒铜绿像未铸完的铜钱。

七童折下一截枯枝在雪偶头顶轻点。

枝尖落下之处雪偶便动。

老刘头的雪偶蹲在台角用一根冰签搅着并不存在的漆钵;顾无忧的雪偶提着一盏空灯灯里磷光忽明忽暗;白羽沫的雪偶抚着无弦之琴指尖压出一痕又一痕无声的泪;七童自己的雪偶则捧着纸鸢纸鸢线头垂落系在空位的雪偶颈上像一条未完成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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