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滚三十年第48章 信号是种庄稼
那咳嗽声像一把生锈的锥子一下下凿在陈景明的心口。
他冲出屋门黑暗中盲婆婆院里的油灯光晕微弱得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
他闯进去时婆婆正蜷在炕上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却在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洞幺……拐两……重复……信号中断……” 是电码。
陈景明心头一紧俯身细听。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回到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战场。
他守在床前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
高烧的间隙盲婆婆偶尔会清醒片刻目光空洞地“望”着他。
“孩子我以前……在县广播站当播音员。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的清晰“六十年代有一次念稿子把‘丰收’念成了‘歉收’就一个字……他们说我心里有鬼。
” 她从此被打成右派眼睛也是在那段日子里哭坏的。
她被下放到黄土坬村一待就是半辈子。
“可声音不会瞎。
”盲婆婆枯瘦的手抓住了陈景明的手腕力气出奇地大“字会骗人纸会烧掉但你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真相就能活下去。
” 弥留之际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串小小的铜铃亲手挂在陈景明的手腕上。
铃铛古朴包浆温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节制的微响。
“以后你说的话让它……替我听着。
”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葬礼那天黄土坬村没有哀乐没有哭嚎。
按照盲婆婆生前的嘱托全村识字不识字的人都默立在翻滚的麦浪边。
王强从镇上买来了上百面小铜锣分发给众人。
日头正午陈景明第一个举起小槌对着天空敲响了手中的锣。
“铛——” 一声清越传出十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上百声锣响汇成一股无声的洪流在田野上空盘旋、震荡那是他们为这位声音的守望者举行的最盛大的告别。
北京李娟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响了她的反击战。
她联合了室友林妍还有几个同样出身寒门、心有不甘的同学秘密成立了“寒门之声”校园分社。
她们的目标不再是广播站而是那本发到每个学生手里的《大学生手册》。
她们买来十几本全新的手册用美工刀将每一页的页边空白处都精心裁出一片区域并用极小的字印上一行引导语:“在这里写下你的沉默账单。
” 这些被改造过的手册被她们悄悄塞进了图书馆里贫困生最常借阅的几排书架上夹在《高等数学》和《大学英语四级词汇》之间。
没有署名没有宣传像一次匿名的漂流瓶实验。
一周后当她们回收时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回收率高达七成空白处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触目惊心。
“为省下每月三十块钱的澡堂票我只在宿舍用冷水擦身三年了。
” “为了给家里寄钱我同时打三份工错过了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被记了处分。
” “我每月伙食费只有一百二十元食堂的免费汤是我唯一的荤腥。
” 李娟和林妍彻夜未眠将这些血泪写就的文字一页页扫描归档最终汇成一个加密PDF文件。
她将文件命名为:《沉默账本》。
深吸一口气她点开一个匿名的邮箱将这份沉甸甸的账本直接发往了国家教育部的公开信访办邮箱。
黄土坬村小刘正式接管了老槐树下的广播喇叭。
陈景明为它取了一个新名字:“野火电台”。
小刘给自己拟定了严格的节目单:早六点播报未来三天的天气和附近几个乡镇的农药、化肥价格;午间十二点是周晓芸收集来的、村里孩子们写的作文朗读;晚上七点则是“寻亲启事”和“求助接力”时间。
首播那天全村人都聚在老槐树下。
小刘握着话筒的手全是汗当他对着麦克风颤抖着说出那句开场白时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家好我是小刘。
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送信的我是……说话的。
” 信号调试得很好覆盖了周围五个乡镇。
几天后甚至引来了邻市报社的记者偷偷跑来村口暗访。
马德贵彻底被激怒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空无一人的邮局里咆哮最终在深夜亲自带人剪断了通往老槐树的供电线。
然而第二天晚上野火电台的广播声依旧准时响起。
马德贵冲出去一看瞬间呆住了。
老槐树下村民们点亮了上百盏煤油灯光芒汇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老式手摇发电机十几个壮劳力排着队轮流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是靠人力撑满了三个小时的广播时间。
那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成了当晚最动人的背景音乐。
陈景明没有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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