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滚三十年第47章 谁在替我们说话
黑暗是纯粹的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吞噬所有光亮与色彩。
陈景明没有喊没有挣扎。
在那极致的惊恐之后涌上来的竟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世界被简化了只剩下声音、气味和触感。
风声、虫鸣、村民们压抑的惊呼与骚动还有马德贵那声色俱厉的威胁都变成了独立的音轨在他耳边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他被扶回了家在黑暗中度过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将他与过去的世界彻底隔绝。
起初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逼疯直到盲婆婆拄着拐杖摸索着坐到他的床沿。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递过来一碗滚烫的小米粥。
“孩子用耳朵吃。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景明不懂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将勺子伸进碗里。
“听”盲婆婆说“勺子刮过碗底的声音太用力了说明你心焦。
你喝粥的吞咽声又急又快说明你怕怕这碗粥凉了就像怕你的世界永远这么黑下去。
” 从那天起盲婆婆开始教他“听字”。
她让周晓芸念报纸让王强讲城里的见闻让村里的妇人聊家长里短然后问他:“你听出了什么?” 陈景明从最初只能分辨内容到后来能从对方的语速、顿挫、换气的间隙甚至是喉咙里一丝微不可察的痰音判断出说话人的情绪——是敷衍是真心是隐藏着恐惧还是故作坚强。
他的耳朵成了新的眼睛。
在这片声音的宇宙里他反复回放着失明前脑海中那段炸裂的金色画面。
李娟在图书馆的泪水那行红色的“驳回通知”还有她手边那本蓝色封面的《大学生手册》。
他让周晓芸去镇上找来一本。
在周晓芸逐页念读时他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反动言论只是在手册关于“助学金评定标准”的章节旁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娟秀批注:“教育不该是用来筛选优等生的工具而应是底层孩子最后的逃生通道。
” 这才是马德贵口中真正的“敏感内容”。
它不指向权力却刺向了规则本身。
它否定了“小镇做题家”们赖以生存的唯一逻辑——只要你足够优秀就能改变命运。
李娟在质疑的是这条赛道的前提。
陈景明摸索着拿起一支笔在炕桌上铺开纸尽管他一个字也看不见。
“晓芸你来写。
”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镇定“回信。
就一句话:别怕被删帖你说的话有人在田野里接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京李娟正面临着另一场围剿。
她策划的校园广播站特别节目《舌尖上的贫穷》准备播放她收集的、来自不同贫困地区学生描述家乡食物的音频却在播出前一小时被宣传部紧急叫停。
“李娟同学”负责人是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语气客气却冰冷“这个题材很感性但……影响学校的正面形象。
我们更希望听到一些催人奋进的声音。
” 李娟没有争辩。
她收起录音带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放弃。
她联系上校史馆一位即将退休的老教授以“为母校抢救濒危民间声音档案”的名义申请在一个小放映厅里进行一场“非公开展映”。
放映当晚小小的厅里只坐了二十几个人。
李娟特意将前排的座位留给了几位她认识的、来自西部贫困县的新生。
当录音里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生用平淡的语气描述他如何用一碗寡淡的胡辣汤撑过一整个冬天时前排一个瘦高的男生突然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李娟的心沉了一下。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刚从打印店复印出来的资料纸张还带着余温。
他走到李娟面前眼睛通红:“师姐这是我家乡的助-学-政-策漏洞清单还有……我写了三年的举报信回执。
” 黄土坬村邮递员小刘找到了陈景明脸上满是愧疚和沮丧。
他鼓起勇气坦白自己曾偷偷将马德贵克扣信件的通话录音匿名寄给了省电视台最火的民生栏目。
可结果石沉大海。
他后来托人打听对方回复说这种事太多了除非有“典型受害者”站出来有血有泪否则构不成新闻。
“典型受害者……”陈景明在黑暗中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黑暗没有夺走他的思维反而让它变得像淬火的刀锋一样锐利。
“他们想要一个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百个。
”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百人共读计划”。
他让盲婆婆再次当众“听”出李娟那封信的内容然后请周晓芸将其拆分成数十个小段落。
接着他发动村里识字的人每人认领一段对着小刘那支微型录音笔复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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