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滚三十年第126章 抽屉里的遗书
那昏黄的灯光像一颗被尘埃包裹的琥珀将医保局档案室里的一切都凝固在时间的深处。
陈景明站在门口敲门的手指在触碰到冰凉的木门时微微一顿。
他听见里面整理文件柜的沙沙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王科长。
他没有戴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却异常锐利仿佛早已穿透了这扇门看清了门外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我知道你是谁”王科长开口声音比陈景明想象中要沙哑、疲惫得多“也知道你为什么来。
” 他没有等陈景明回答径直走到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坐下动作迟缓得像一台上了年头的机器。
“你们村那个叫老杨的每年都来上访说他儿子的尘肺病认定有问题。
去年他的材料是我盖了退回补充证据的章不然早就按‘证据不足’归档了。
” 陈景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在这座冰冷的官僚机器里还藏着这样一处不为人知的缝隙。
王科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多言而是弯下腰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办公桌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哗啦”一声那不是文件滑动的声音而是无数封信件堆积在一起被猛然拉开时发出的沉重叹息。
抽屉里满满一叠厚厚的信封纸张的颜色从崭新到泛黄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像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起了毛。
“这些都是这些年被判定‘不符合政策’的人写来的信。
”王科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像在进行一场迟到了多年的忏悔“有骂我的有求我的也有只是跟我讲讲家里情况的。
他们写啊写有些人写到最后一封就成了遗书。
” 他的手指在那堆信里缓慢地翻找像是在寻找一枚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
最后他抽出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柔软上面的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决绝。
“请把我骨头埋回地里。
” 王科长把那封信推到陈景明面前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模糊的红色指印。
那六个字像六颗生锈的铁钉狠狠钉进了陈景明的眼睛里。
这不再是一句简单的嘱托而是一个被城市碾碎的灵魂对麦田最后的呼唤。
同一片夜空下李娟的公寓里亮着一盏孤灯。
她戴着耳机将张护士长交来的那三段临终录像一遍遍地倒回、播放、暂停。
视频画质粗糙病人的声音在各种医疗仪器的蜂鸣声中含混不清像隔着一层浓雾。
但李娟听得极其专注她将那些模糊的呓语逐帧分析在断断续续的方言中艰难地提取出几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脚手架”、“粉尘”、“胸闷”、“没人认”。
她立刻联系了老家的小杨老师那个热心肠的乡村教师。
她将录音片段发过去请她帮忙翻译成最准确的普通话并将音频波形与医院登记的病人信息、入院时间进行交叉比对。
当第四段视频播放到一半时画面中的老人正激动地挥舞着瘦骨嶙峋的手臂试图说些什么画面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声的低声劝阻那是护士的声音:“大爷别说了说了也没用他们会找您家里人麻烦的……” 话音未落老人突然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穿透了录音设备的杂音像一把锥子刺进李娟的耳膜:“我要让娃知道!他爹不是懒死的!不是!” 李娟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每一扇窗户背后都可能有一个正在为生活燃烧自己的“懒汉”。
第二天一早陈景明再次敲开了呼吸科主任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拿体检报告而是递过去一张手写的药方。
主任瞥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性的冷漠和不耐烦:“我这里是西医院不看这个。
” “您先看看。
”陈景明坚持道。
主任皱着眉拿起药方目光扫过上面的几味寻常草药正要发作却突然僵住了。
在药方的背面用同样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治你父亲的老慢支狗剩他娘年轻时在村里传下来的土方子管用。
” “狗剩”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主任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层坚硬的职业面具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想起几十年前在那个叫柳屯的村子里自己还不是主任只是一个瘦弱的、总跟在陈景明屁股后面跑的“书呆子”。
良久的沉默后老人从西装内袋里颤抖地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撕下一页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些什么塞进陈景明手里。
“我不敢公开作证。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羞愧“这是七个工人的名字都是柳屯市场出来的我这里都按慢性支气管炎处理了。
你去查他们的用药记录里面有大量的激素和抗生素根本不是治慢支的逻辑。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本文地址麦浪翻滚三十年第126章 抽屉里的遗书来源 http://www.glaf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