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浪翻滚三十年第102章 泥里爬的不是人是命
台风“海葵”登陆的那个夜晚仿佛要把整座城市连根拔起抛入漆黑的东海。
陈景明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不是在开车而是在驾驶一艘随时会解体的舢板。
雨刮器发疯似的左右摆动却永远赶不上暴雨倾泻的速度车窗外霓虹灯被水汽揉成一团团模糊而诡异的光晕像垂死水母最后的挣扎。
他正驱车赶往百里之外的城郊寄宿小学接儿子。
立秋已过暑气却被这场台风搅得更加湿热粘腻牢牢附着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车载导航的电子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前方拥堵请选择新的路线。
”可屏幕上所有通往郊区的道路都已被涂抹成深不见底的暗红色。
终于在驶上最后一条通往山区的公路时导航屏幕闪烁了一下一个巨大的红叉占据了整个界面下方一行小字刺痛了他的眼睛:“前方山体滑坡道路损毁禁止通行。
” 陈景明一脚刹车踩死。
车灯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不过百米处的景象——那不是路而是一堵由泥土、断木和巨石混合而成的绝壁像一头狰狞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山路被彻底截断了。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信号格在最后一格与空白之间绝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风声灌入车窗缝隙发出尖利的呼啸如刀割脸。
雨点砸在车顶和伞面上密集得像催命的鼓点。
世界只剩下狂风、暴雨和那堵无法逾越的泥墙。
他从手套箱的夹层里摸出那张备用的纸质地图是几年前自驾游时留下的。
地图已经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在上面艰难地寻找着。
绕行需要多走整整七十公里盘山公路——在这样的天气里无异于自杀。
而学校的通知短信早已说明校车全部停运。
“轰隆——” 远处山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车身随之微微一震。
陈景明的心脏被这声巨响攥得死紧。
就在这一刻那种他以为已经可以自如控制的能力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启动了。
路边一辆同样被困的破旧皮卡车里昏暗的灯光勾勒出驾驶座上一个男人的轮廓。
一排冰冷的文字像弹幕一样强行浮现在男人头顶: 【内蒙古牧民巴图。
带女儿来城里看白血病。
】 【标签:怕死更怕欠债。
】 【人生剧本:卖掉最后一百只羊若女儿仍不治则与妻子跳额济纳河。
】 陈景明心头剧震。
这不再是温和的“看见”而是一种暴力的“灌输”。
他仿佛能闻到那片遥远草原上羊群的气息能感受到那个父亲掌心里因为常年拉缰绳而磨出的厚茧。
这能力正变得完全不受控制像这场暴雨一样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推开车门狂风瞬间将雨伞掀翻。
他不再犹豫弃车徒步一脚踩进了路边齐膝深的泥水里。
泥水冰冷刺骨裹挟着沙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一次剧烈的滑倒他的额头重重磕在路边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瞬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角。
剧痛中他的意识仿佛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幻境——那不是故乡的麦田而是一片苍茫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如云一个梳着小辫的孩子骑在马背上正用清脆的蒙语高声呼喊着“阿爸”。
“呼……呼……”他猛地惊醒剧烈地喘息。
额头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让他一阵反胃。
他撑着地还未站稳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样被困的摩托车骑士正试图将倒地的车扶起。
新的标签再次野蛮地闯入他的视野: 【川西种茶人周德贵。
为孙女凑大学学费雨夜跑长途运输。
】 【标签:老寒腿铁胃。
】 【人生剧本:若凑不齐学费则回老家将祖传的那几亩最好的明前茶树卖给村里的旅游公司。
】 陈景明颤抖着伸出手掌心按在脚下湿滑的土地上。
一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微弱却磅礴的回响顺着他的掌心渗入他的血脉。
那是无数田野的记忆是内蒙草原的风是川西梯田的雾是无数个像他父亲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命留在大地深处的烙印。
这些记忆正随着这场暴动的雨水从这片土地的血脉深处翻涌上来。
他知道了他不能再等。
他必须翻过那道断崖。
与此同时家中的李娟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紧急电话冰冷的女声公式化地通知她因天气原因所有留校学生将被集中看管但无法保证一对一照料。
她的儿子一个人被困在了那里。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却在地下车库的出口被两名物业保安拦下。
“李女士不好意思暴雨红色预警所有私家车禁止驶出小区这是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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