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璃传第188章 第四世沪上名伶篇十三
破旧的运煤卡车如同受伤的老牛在颠簸崎岖、遍布弹坑的土路上艰难前行最终停在一片被战火反复蹂躏过的荒凉丘陵边缘。
前方视野被一片稀疏却异常茂密的槐树林彻底遮挡。
引擎熄灭后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炮声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在暮色四合的天际线滚动。
“到了。
”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一种卸下重担的疲惫。
他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
苏璃抱着依旧昏沉滚烫的小梅紧随其后。
脚踩上松软、带着硝烟余烬气息的土地颈间那枚青白玉佩持续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暖意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无声地指引着方向也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老赵没有多说只是示意苏璃跟上。
他拨开一丛低矮却异常坚韧的荆棘露出后面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树林入口。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气、草药苦涩和伤口腐烂气息的浓烈味道瞬间从洞口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窒息。
穿过一段仅靠几盏昏暗煤油灯照明的、潮湿阴冷的甬道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却又瞬间将人拖入另一个无声的地狱。
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工拓宽、加固成了这所战地医院的主体。
洞顶悬挂着几盏亮度不足的电灯(显然由临时发电机供电)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脓液的恶臭、消毒药水的刺鼻气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微弱的、此起彼伏的呻吟。
视线所及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简陋担架和地铺。
上面躺着的是各种残缺不全的躯体。
有的裹着渗血的、肮脏的绷带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有的双目空洞地望着洞顶摇曳的灯光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呼唤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更多的是昏迷的、发着高热的、在无意识中因剧痛而抽搐痉挛的身躯。
医生和护士穿着沾满血污、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或土布衣裳在狭窄的过道中如同绷紧的发条般穿梭。
他们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种在巨大苦难面前被强行压榨出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药品显然极其匮乏简陋的木架子上空空荡荡。
有限的器械在反复使用中磨损严重。
一个护士正用一把明显卷刃的手术剪颤抖着剪开一个伤兵腿上早已被脓血浸透、粘连在腐肉上的绷带伤兵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
人间炼狱。
真正的炼狱。
苏璃抱着小梅站在入口的阴影里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瞬间僵在原地。
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颈间的玉佩传来的暖意也无法驱散这扑面而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巨大悲怆。
眼前的一切远比城隍庙的惊魂、戏院的围捕、弄堂的亡命更加残酷更加直击心灵!这就是她要守护的同胞!这就是那些牺牲的同志们用生命换取的、一线渺茫的希望! “同志?”一个嘶哑疲惫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苏璃猛地回神看到一个同样穿着染血白大褂、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如老树皮的老医生站在她面前。
他的眼镜片碎了一边用胶布勉强粘着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和一丝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期待。
苏璃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挺直了背脊。
她放下怀里滚烫昏沉的小梅小心翼翼地交到旁边一个同样疲惫不堪、但眼神温和些的女护士手中。
“她……高烧很严重拜托了。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埃和目睹惨状后的颤抖。
然后她转向老医生。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语。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处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张在安全屋中、由小梅转交、承载着老裁缝生命最后嘱托的金属薄片——牺牲同志的名单。
冰冷的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
第二样是她在颠簸的卡车上用那支伪装成普通钢笔的微型密写笔在仅存的一小片干净布条上凭着刻骨铭心的记忆重新绘制出的、最终确认的药品运输路线图。
线条因颠簸而有些歪斜却无比清晰、准确。
她将这两样东西无比郑重地、如同托付千钧重担般放进了老医生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中。
老医生枯槁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两样轻飘飘却又重逾山岳的物品。
当他的目光扫过金属片上那些熟悉或不熟悉、却代表着永远消逝的生命的名字时浑浊的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悲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布条上那清晰标注的路线时那几乎熄灭的期待之火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猛地燃烧起来!那是救命的希望!是无数躺在担架上呻吟的生命最后的稻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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