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人第99章 血色回响
黎明再次降临医院的走廊还浸在未散的夜色里只有护士站的白炽灯透出一片惨白的光。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裹着消毒水与清晨露水的冷意扑在陈立冬脸上 —— 这不是新生的暖意是裹着冰碴的预兆预示着又一个被审判的日子要开始了。
胃镜活检的同意书还压在枕头下纸边硌得他后颈发紧;输血袋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像一块悬在头顶的暗红色石头随时会砸下来。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假护士的触感还粘在皮肤上:那只搭在他手腕的手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甲边缘有一道粗糙的裂痕像是经常握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凑近时头发丝扫过他脸颊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 不是护士该有的消毒水味是廉价混合型烟草的焦糊气混着甜得发腻的古龙水像黑暗里伸过来的蛇信子。
那眼神更难忘明明在笑瞳孔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像在看一只快死的老鼠。
陈立冬蜷了蜷手指床单的褶皱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病房里是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外面围着好几双眼睛 —— 警察的、王猛的、还有说不清是谁的每一道都像针扎得他浑身发僵。
门口的民警换了班新来的那个背着双手站着肩线绷得很紧对讲机别在腰间时不时亮一下绿光。
陈立冬能感觉到还有视线藏在走廊的拐角、窗外的树影里比之前更密了。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好像变浓了浓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颗粒感。
早上八点整治疗车的轮子碾过走廊地砖发出 “咕噜咕噜” 的轻响像倒计时的秒针。
护士推着车进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床脚她打开无菌包时镊子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输血前先测个体温。
” 护士的声音很软但陈立冬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却想起仓库里那支用来测酒精度的温度计 —— 金属头同样冰凉只是一个探在腋下一个浸在刺鼻的液体里。
当护士拿起那袋血时陈立冬的目光死死钉在上面。
血袋是透明的塑料暗红色的血液里浮着细小的絮状物标签上的名字被磨得模糊只看清 “O 型” 两个字。
这是别人的血来自某个他不认识的人可能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可能还在写字楼里敲键盘而现在这袋带着陌生体温的血要流进他这具被胃病啃得千疮百孔、说不定还藏着癌细胞的身体里。
这是救命的还是催命的?他说不清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爬上来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护士按住针口轻声说 “忍忍”然后打开了调节器。
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来冰凉的感觉从肘弯蔓延到胸口和胃部的隐痛撞在一起 —— 那痛不是尖锐的是钝重的像一块湿冷的布裹着他的胃每呼吸一下都沉得慌。
他偏过头不敢看管子里缓慢流动的血眼前却突然闪过那个塑料桶:桶壁上沾着暗褐色的血痂他呕出来的血在桶底积着像凝固的油漆而现在血正反向流进他的身体一进一出都带着让人发抖的红。
输血要三个小时。
陈立冬躺在那里手不敢动生怕碰歪了针头。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金属挂钩随着气流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 “?”。
意识开始发飘一会儿想起母亲在厨房熬粥的样子粥香混着煤烟味;一会儿又回到仓库刀疤脸蹲在地上擦刀刀刃反光里映着他自己的脸惨白得像纸。
胃部的痛还在只是被血液的冰凉盖了一层变得更闷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
“咚咚。
” 病房门被敲响时陈立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守门的民警手按在对讲机上侧身打开一条缝。
外面站着李明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警徽;他身后的年轻警员提着黑色公文箱箱锁上的银色划痕很明显手指紧紧扣着箱柄指节泛白。
李明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陈立冬的神经上。
他没坐先扫了一眼输液管 —— 目光在调节器上停了两秒又落在陈立冬苍白的脸上然后才拉过椅子椅腿蹭过地砖发出 “吱呀” 一声。
年轻警员站在门口和民警背对着背视线扫过窗户和走廊像两只警惕的鹰。
“感觉怎么样?” 李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输液管的 “滴答” 声。
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温度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不是在问一个人。
陈立冬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疼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说话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砂纸连 “还好” 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活检安排在十点输完血就去。
” 李明从年轻警员手里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他脸上“医生会给你打镇静剂不会太疼。
但在这之前我们得确认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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