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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休后清白人间味第93章 第一份产业

破瓦罐再次变得轻飘飘那道豁口仿佛咧得更开无声地诉说着内部的空荡。

但沈微婉枯槁的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五百多枚铜钱沉甸甸、冰凉的触感以及将它们一枚枚数出、交付出去时那剜心般的钝痛。

镇上的旧货市集缩在一条偏僻肮脏的巷弄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和一种说不清的落魄气味。

这里是一切光鲜亮丽背面的阴影是贫穷与贫穷之间最直接的交易场。

破铜烂铁、朽木残器、褪色发霉的衣物、缺胳膊少腿的家具……如同被主流抛弃的残骸堆积在道路两旁等待着重见天日或彻底腐烂。

沈微婉拖着依旧隐痛的残腿在这片狼藉中缓慢穿行。

深陷的眼窝如同最精密的筛子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售卖御寒物件的摊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掌心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她每一文钱的分量。

问了几家。

有要价三百文的所谓“新棉被”一捏就知道里面絮的是芦花败絮轻轻一拍就灰尘弥漫。

有只要一百文的薄毯却硬得能立起来布满可疑的污渍和破洞。

还有更便宜的几乎就是几块破布胡乱缝在一起里面的填充物硌手散发着一股霉烂气。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二百文想买到一床能真正抵御寒冬的棉絮难如登天。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混合着失望和霉烂的气味淹没时目光扫过巷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胡子拉碴、眼神浑浊的老头蹲在那里身前地上随意摊着几件旧物。

其中一卷用草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灰扑扑几乎看不出原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体积那被紧紧束缚却依旧能看出的些许厚度…… 她脚步顿住心脏莫名一跳。

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骨的闷痛慢慢挪过去。

“老伯这个……怎么卖?”她嘶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市集里微不可闻。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瞥那卷东西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三百文。

沈微婉的心沉到谷底。

她沉默地摇摇头转身欲走。

“等等!”老头似乎懒得再等客嘟囔了一句“急着出手死当的玩意儿……二百文要就拿走!” 死当。

当铺里流出来的过了赎期彻底成了无主之物。

不知原主是谁是败家了还是遭了难。

沈微婉枯槁的身体僵在原地。

二百文。

正好是她心理价位的极限。

她转回身深陷的眼窝死死盯住那卷棉絮。

“能……打开看看吗?”她声音干涩。

老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解开了草绳。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腐汗味、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棉絮的外套布面是早已褪色发硬的靛蓝土布油亮亮的不知包裹过多少躯体浸透过多少生活的艰辛。

边缘磨损得厉害几处打着深色的补丁针脚粗陋。

整体看起来又旧又硬像一块巨大的、被岁月压实的石头。

沈微婉枯槁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按了上去。

硬。

确实硬。

被多年的身体压磨、潮气浸润里面的棉花恐怕早已板结。

但……厚实也是真的厚实。

即便板结那份量那按压下去后缓慢回弹的、极其微弱的蓬松感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与那些芦花败絮的天壤之别。

保暖的关键在于厚度和密度这床棉絮的“底子”还在。

她的指尖细细摩挲着布面检查那些补丁下的棉芯又凑近了些避开老头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除了陈腐气没有更令人不安的、诸如虫蛀或腐烂的气味。

就是它了。

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粗布钱袋。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极其缓慢地、一枚一枚地数出二百文钱。

每数出一枚心口就仿佛被针扎一下。

二百文。

能买多少盐?多少灯油?多少给安儿补身子的糙米? 但寒冬不会因为她的贫穷而推迟脚步。

“给。

”她将最后一枚铜钱放在老头黑乎乎的手掌上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头掂量了一下钱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穷得叮当响、还瘸着腿的女人真能拿出这笔钱。

他嘟囔着将钱塞进怀里把那卷又旧又硬的棉絮往她跟前一推。

沈微婉枯槁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将这沉重、散发着陈腐气味的“产业”抱进怀里。

那重量压得她断裂的肋骨处一阵闷痛残腿微微一软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稳住了身形。

她没有立刻离开。

抱着这床棉絮站在旧货市集肮脏的巷弄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冰冷的坚实感深陷的眼窝里情绪翻涌——有心痛有踏实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己亲手挣来一份“根基”的微弱悸动。

回到破瓦村日头正好。

她顾不上歇息立刻开始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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