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花地儿第311章 凝固的血与填写的名字
1990年3月28日午休时分阳光透过工厂的高窗洒在了忙碌的车间里。
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分享着各自带来的便当笑声和闲聊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然而这一切的喧嚣似乎都与阿娣无关。
他站在一台冰冷的机器旁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隔绝了。
就在这时李姐悄悄地塞给了他一个硬硬的纸片。
阿娣接过纸片的那一刻感觉就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麻木的躯壳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片的棱角和硬度。
李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车间的拐角快得就像在逃离一场瘟疫。
只留下阿娣一个人攥着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斤的纸包如同攥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冰封的肋骨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汹涌奔腾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白天被当众碾碎的屈辱、深夜里在油污废料中翻找碎片的绝望、洪水滔天的噩梦、爹娘在安置点的苦难……所有冰冷沉重的记忆碎片都被这张突然出现的纸片狠狠搅动掀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僵硬的双腿踉跄着躲到一台巨大的、散发着机油味的冲压机床后面。
这里光线昏暗机器的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机器外壳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跑完一场生死攸关的马拉松。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用那只相对完好的左手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被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惨白的灯光从机器缝隙漏进来照亮了纸片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崭新的表格顶部印着几个清晰的黑体大字:内部招工考试报名表。
表格的右上方一个鲜红的、圆形的工厂印章像一滴凝固的血刺眼地盖在那里。
而姓名栏那一行已经被人用蓝色圆珠笔填上了两个字。
笔迹潦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划破了纸面: 苏娣 苏娣! 他的名字!虽然少了家乡人常叫的那个“阿”字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名字!不是“苏阿娣”而是更正式、更接近身份证上的“苏娣”! 阿娣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确认它们不是幻觉。
目光顺着表格往下移: 报考部门:组装部 报考岗位:初级技术工 …… 报名截止日期:1990年3月28日(今日) …… 考试时间:1990年4月5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尤其是那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今日”! 李姐! 是李姐! 她不仅给了他这张表她甚至……替他填好了名字!在报名截止的当天!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绝无可能的时候!她像一道沉默的闪电劈开了这看似牢不可破的绝境!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手!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缠满脏污破布、脓血混合着油污和昨夜废料桶里的污秽、早已看不出原貌、散发着隐隐恶臭的手!这只手别说写字连稍微用力都会钻心地疼!这只手是老张眼中“只能勒紧打包带”的废物!这只手如何握住笔去填写这张决定命运的表格?! 表格上那些空白的栏目:文化程度、工作经历、技能特长……他一个都不会填!他甚至认不全那些字! 巨大的希望和冰冷的现实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阿娣狭窄的胸腔里猛烈冲撞!他激动得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死死攥着报名表指关节捏得发白那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手中剧烈地抖动着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怎么办?! 谁来填?! 谁来写?! 午休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工友们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 阿娣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像受惊的野兽猛地将报名表紧紧按在胸口深深藏进工装最里层紧贴着那片在废料桶里找回的、沾满油污的纸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低着头迅速从机器的阴影里钻出来汇入走向流水线的人流中。
整个下午阿娣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流水线的轰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身体在机械地打包搬、套、塞、勒动作甚至比上午还要精准、迅速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发泄在这无休止的重复劳动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被希望和绝望反复撕扯! 那张滚烫的报名表紧贴着他的皮肉像一块永不冷却的烙铁。
李姐潦草写下的“苏娣”二字如同魔咒般在脑海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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