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花地儿第310章 油污里的碎片 1990年初春
监工老张的训斥和黄毛得意的嗤笑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在阿娣身上将他封冻成一尊失去知觉的雕像。
流水线的轰鸣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手指的剧痛也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他机械地弯腰捡起被踢翻的空荡荡的工具箱将它摆正。
然后拿起打包带套上新的显示器外壳塞入填充物勒紧……动作精准、高效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眼神空洞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纸箱和机器投向一片虚无的死寂。
李姐给的药膏早已用尽。
破布条下的伤口在无人问津中持续恶化脓血混着组织液将原本灰黄的布条浸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深褐色。
每一次勒紧打包带都能感觉到布料下湿滑粘稠的触感和骨头深处传来的、被麻木包裹的钝痛。
但他连眉头都不再皱一下。
疼痛似乎成了这具行尸走肉唯一还能感知到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黄毛的讥讽如同苍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哟苏大才子还打包呢?你那‘技术’学得咋样了?” “手烂成那样还勒得动带子吗?别把脓血弄脏了机器晦气!” “认命吧!泥腿子就该有泥腿子的觉悟!” 阿娣置若罔闻。
那些恶毒的话语撞在他冰封的外壳上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他像一块被流水冲刷的顽石只剩下最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动作:搬、套、塞、勒。
白天是永无止境的轰鸣和麻木的重复。
夜晚是宿舍里浑浊的空气和洪水滔天的噩梦。
然而在某个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的深夜当宿舍里鼾声如雷窗外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时一种比噩梦更强烈的冲动如同岩浆般从阿娣冰封的心湖深处猛烈地冲撞出来! 书! 那本《机械制图入门》! 李姐的注解! 它们像烙印深深刻在灵魂里即使被当众碾碎也未曾消失!它们不能被当作垃圾!绝对不能!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攫住了他!他猛地从散发着霉味的稻草褥子上坐起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像幽灵一样滑下通铺。
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刺激着脚心。
他避开横七竖八的肢体和鼾声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
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却吹不熄他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目标明确——那个装着工业废料的巨大铁皮桶就在车间后门外的角落里。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
铁皮桶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机油味、金属碎屑的腥气还有各种废弃物腐烂变质的混合恶臭。
桶里堆满了沾满油污的破布、废弃的打包带、碎裂的塑料件、金属边角料……像一个肮脏冰冷的坟墓。
阿娣没有丝毫犹豫。
他扑到桶边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冰冷的触感将完好的左手和那只缠满脏布、脓血未干的右手一起深深插入了冰冷的、黏腻的废料堆中! 翻找!疯狂地翻找! 尖锐的金属边角划破了他的手掌和手臂黏腻的油污沾满了双手刺鼻的气味呛得他几乎窒息。
但他不管不顾!像着了魔一样双手在冰冷的废料中疯狂地挖掘、摸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它!哪怕只剩下一片纸!找到它! 冰冷的铁屑扎进皮肉黏稠的油污糊满了手臂汗水混着污浊的液体从额头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希望如同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光。
铁皮桶冰冷的触感和刺鼻的气味如同无情的嘲弄。
巨大的绝望再次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
就在他近乎力竭手指因为寒冷和过度用力而麻木僵硬心一点点沉入绝望的谷底时—— 他右手的指尖在探入一堆黏腻的破布碎屑深处时触碰到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不是冰冷坚硬的金属也不是黏腻滑溜的油污。
是一种……纸张的触感!虽然边缘有些卷曲、潮湿但确实是纸! 阿娣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注入了强心剂!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缠满破布、沾满油污的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将那片纸张从黏腻的碎屑中剥离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角书页!边缘被撕扯得参差不齐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纸张被浸透得半透明皱巴巴地卷曲着。
但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印刷线条!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被油污晕染得模糊不堪的纸页上靠近边缘的位置顽强地保留着一小片蓝色的笔迹! 那是……李姐的字迹! 虽然大部分被油污覆盖虽然纸张皱缩变形但阿娣认得!他认得那潦草的笔锋!他认得那蓝色的圆珠笔印! “指粗细……” 虽然只有断断续续的三个字虽然“指”字被油污吃掉了一半“粗细”两个字也模糊不清但这残留的痕迹却像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阿娣心中绝望的黑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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