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花地儿第307章 拓印石碑的工匠 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心头冲淡了蚊虫的叮咬和环境的污浊。
他笨拙地挪动身体凑近那块湿漉漉的水泥地。
林秀成了他沉默的“助教”。
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简单的“1+1=2”、“2+3=5”阿娣就跟着用铅笔头在腿上模仿那些数字符号。
她指着图册上一个相对简单的、画着几个方块叠加的图形在泥地上画出相似的轮廓阿娣就死死盯着试图理解那图形的结构。
夜复一夜。
昏黄的灯光下蚊虫的嗡鸣中两个沉默的身影蜷缩在走廊尽头。
一个在腿上、在废纸板的角落笨拙地描摹着文字和数字的笔画;另一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无声地画着图形、写着算式。
空气里弥漫着铅笔炭芯的微末气味、汗味和劣质消毒水的混合气息还有一股顽强生长的、无声的力量。
然而知识的壁垒如同铜墙铁壁。
《机械制图入门》里那些专业的符号和术语依旧是横亘在阿娣面前的天堑。
他看着图纸上一个最基础的、代表直径的符号“Φ”旁边标注着“直径”。
这两个字他勉强能从字典里查到读音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画个圆圈加一斜杠就是“直径”?他翻遍了字典对着图形苦思冥想如同盲人摸象不得其门而入。
这种困兽般的焦灼感日夜啃噬着他。
报名截止日期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一天天逼近(3月28日)。
他不能再等了! 一个深夜阿娣照例蜷缩在走廊尽头。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图册翻到那一页指着那个“Φ”符号眼神在昏暗中挣扎了许久。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
他猛地站起身将那本破旧的图册紧紧按在胸口朝着宿舍楼通向厂区的小门跑去——他知道李姐作为小组长经常要轮值夜班这个点应该快下工了。
他像一尊石像守在小门外的阴影里。
夜风带着凉意吹着他单薄的衣衫。
手指的伤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熟悉的、略带疲惫的脚步声。
李姐的身影出现在厂区昏暗的路灯光晕下。
她低着头揉着酸痛的脖颈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漠和倦意。
阿娣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他攥着图册的手心全是冷汗。
眼看着李姐就要从他藏身的阴影旁走过走向女工宿舍的方向…… 不能再犹豫了! “李…李姐!” 一声嘶哑、颤抖、带着巨大勇气和恐惧的呼唤猛地从阴影里冲出划破了夜的寂静。
李姐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阴影里的阿娣。
她的眉头习惯性地拧起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带着被打扰的愠怒和警惕。
“苏阿娣?!你躲在这儿干什么?!找死啊?!” 冰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呵斥。
阿娣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想转身逃跑。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挪到李姐面前。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的面容和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不敢看李姐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用那只缠满脏布、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极其艰难地、近乎虔诚地将那本《机械制图入门》举了起来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食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指尖的颤抖指向图纸上那个如同魔咒般的符号“Φ”还有旁边标注的那两个小小的汉字“直径”。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哀求和无助的迷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这…念…念什么?” “它…是…什么意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昏黄的路灯下李姐脸上的愠怒和冰冷在看清阿娣手中那本破书和他所指的东西时瞬间凝固了! 她锐利的目光从阿娣因紧张而毫无血色的脸移到他缠满脏污破布、依旧渗着脓血却死死托着书本的右手最后落在那本沾满油污、被翻得卷了边的《机械制图入门》上落在他指尖下那个小小的符号“Φ”和“直径”两个字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李姐脸上的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惯常的、严厉刻薄的面具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裂痕——是难以置信?是猝不及防的震动?是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强行压下的东西?还是更深的不耐烦和即将爆发的怒火? 她盯着阿娣久久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只有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机器低鸣。
阿娣的心脏在死寂中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盆熟悉的、足以浇灭一切的冷水或者更严厉的、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呵斥。
而在他看不到的宿舍楼二楼走廊阴影里另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路灯下的这一幕——黄毛咧着嘴脸上露出阴险而得意的笑容悄悄缩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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