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褶皱第91章 天桥盲道糖罐藏
镜海市的天桥下晨雾还没散透像揉碎的牛奶铺在柏油路上踩上去能沾湿半只鞋。
护栏上爬着的牵牛花沾了夜露紫的、粉的挤在一块儿花瓣边缘卷着点鹅黄风一吹颤巍巍碰着路过的自行车铃——“叮铃”一声脆响惊飞了停在盲道砖上的麻雀。
那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丈远又落在早点摊的油锅边歪着头看炸油条的老师傅翻面团。
亓官黻推着废品车从桥底过车斗里的旧报纸被风掀得哗啦啦响混着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还有他袖管里别着的薄荷烟味。
他弯腰捡个被踩扁的易拉罐指尖蹭到盲道砖的凸起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路修得倒齐整。
”他嘟囔着直腰后腰的旧伤被扯得发疼——那是前几年在工地上摔的老板卷着工钱跑了只留他躺了半个月硬板床。
抬眼时正看见巫马龢蹲在桥栏边正往盲道尽头摆糖罐。
巫马龢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毛边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疤是年轻时在粮站扛麻袋被麻绳勒的。
手里的糖罐是玻璃的太阳刚爬过楼顶照得罐里的水果糖闪得像碎星星——橘子味的裹着橙皮纹糖纸草莓味的印着小叶子还有几颗没拆纸的是阿婆前阵子塞给他的。
“昨儿阿婆走了。
”他声音压得低指腹摸着罐身的裂纹那是去年冬天阿婆拄着竹杖没站稳糖罐掉在地上磕的。
“她总在这儿等手里攥着糖——说是儿子小时候爱吃的。
” 亓官黻哦了一声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盲眼阿婆头发白得像雪总穿件灰布袄袖口永远沾着点糖霜。
每次末班车到站她总拄着竹杖慢慢来鞋跟敲着盲道砖“笃笃”响嘴里念叨“这方向盘像老伴的鞭子当年他赶车时鞭梢也是这么‘笃笃’敲车辕的”。
有回他捡着阿婆掉的布包里面除了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阿婆梳着麻花辫笑起来眼角有俩酒窝身边男人穿件蓝布褂眉眼竟和闾丘龢有七分像——就是总来扫盲道的那个清洁工扫帚杆上总缠块蓝布。
“闾丘师傅知道了?”亓官黻把易拉罐塞进车斗旧报纸被压得更响了。
巫马龢点头往糖罐里又塞了颗橘子糖——这是阿婆说的“儿子最爱的味”。
“他今早来扫了盲道扫帚杆都攥白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盲道砖缝里的草屑“平时他扫得慢今儿快得像赶趟竹扫帚刮得砖缝‘沙沙’响我蹲这儿都能听见他喘气声。
” 正说着段干?抱着摞文件从桥上跑下来高跟鞋踩得盲道砖“噔噔”响像在敲小鼓。
她穿件米白色西装领口别着枚银质胸针是朵小小的玉兰花——那是她丈夫生前常给她别的样式去年忌日时她在旧货市场翻了三天才找着同款。
“亓官哥!”她急乎乎停在废品车旁文件袋上的荧光粉蹭到车斗沿留下道淡绿的印子。
“化工厂的旧账本找到了!就在你上次说的那个铁皮箱里!” 亓官黻眼睛亮了亮后腰的疼似都轻了些。
前阵子他在废品堆里翻着本化工厂的老日志纸页发脆上面沾着褐色的渍像干涸的血还带着股铁锈味。
段干?说那是“记忆荧光粉”对着光照能显旧字迹果然照出了“秃头张”的名字——当年的厂长早把厂子卖了换钱听说在海边买了栋带泳池的别墅夏天总带着年轻姑娘在露台喝酒。
“账本里有啥?”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快碰到文件袋。
“污染数据!”段干?指尖发颤文件袋没拿稳掉出张照片。
是群穿蓝工装的工人站在烟囱下烟囱正往外冒黑烟前排左三的男人正往口袋里塞东西侧脸的痦子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秃头张。
“还有这个!”她赶紧抽出张泛黄的工资条上面的签名被划得乱七八糟却能认出“段干?丈夫”的名字。
她丈夫前几年在化工厂旁的河里捞鱼回来就上吐下泻没半年就走了医院只说是“不明原因中毒”。
突然桥上传来“哐当”一声像铁盒子掉在地上。
两人抬头看见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往桥下跑手里攥着个铁皮盒——那盒子亓官黻认得是他昨天从秃头张以前的老管家手里收的废品当时老管家说“没用的破烂你给五块钱就行”他打开看时里面装着些化工厂的旧图纸画着管道走向当时只当是废纸片没在意。
“站住!”亓官黻推起废品车就追车斗里的易拉罐滚了一地“那是证物!” 黑夹克跑得飞快鞋底子碾过盲道砖溅起的露水打在巫马龢的糖罐上罐身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巫马龢猛地起身手里的竹杖往地上一顿“笃”的一声正戳在黑夹克的脚踝。
男人踉跄着摔在地上铁皮盒“啪”地裂开里面的图纸散出来被风卷得漫天飞——有的飘到早点摊的油锅里“滋啦”一声冒了烟;有的粘在桥栏的牵牛花上把花瓣压得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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