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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帷第218章 草知道该往哪儿长

天光破晓时林昭然正坐在窗前研着一方半旧的端砚。

墨锭在砚池里缓缓打着圈无声无息只将清水一点点染成浓得化不开的黑。

她已很久不曾写过奏疏也不再草拟任何关乎国计民生的条陈。

这墨是为抄一卷闲书备下的也或许什么都不为只为听这研磨间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像是听着时间在自己指尖流淌。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脚环上系着一卷细细的麻纸。

是程知微的信。

展开信纸字迹冷静克制一如其人。

然而纸上描摹的景象却带着海风的咸腥与暖意扑面而来。

他写道他回到了南方的溪口那曾激荡出第一声“问”的地方。

泉眼已被泥沙掩埋回响归于沉寂只剩大海单调的呼吸。

他看见村童用两片瓦罐碎陶制成线轴放飞一只系着潮音纱的纸鸢。

那孩子说纸鸢“生来就会唱”。

林昭然的指尖在“生来”二字上轻轻一顿。

信中继续写到风中那熟悉的鸣音竟引得湿沙之下深埋的空心砖透出微弱的星光如遥远星辰的喘息。

而他程知微她最冷静、最执着于“源头”的继承者只是走上前用脚掌轻轻将那片沙地抹平直到最后一丝光的痕迹也被彻底掩盖。

“现在连‘源头’都不必找了。

”信的末尾是这样一句话。

林昭然将信纸对折放在桌角。

她没有笑也没有叹息只是觉得多年来一直紧紧压在胸口那块名为“传道”的巨石终于随着那被抹平的沙地无声地沉入了潮底。

她不必再忧心火种是否会熄灭。

因为当人人都以为火种源于火把时它其实早已在黑暗中学会了自己呼吸。

午后柳明漪的信报夹在村妇送来的菜篮里是一方素帕上面用米汤绘着几不可见的脉络。

以火轻烤字迹才缓缓浮现。

柳明漪去了北地昔日烽火连天的破败戍堡已成了一座寻常驿站。

墙缝里当年她们悄悄塞入的潮音纱残存数缕在风中轻颤发出低语般的声响。

一个避雨的旅人听了皱眉问:“谁在说话?”守着驿站的老卒笑着答:“风呗。

这墙老了就爱念叨。

” 林昭然的目光落在“念叨”二字上。

多么寻常又多么妥帖。

柳明漪写道她曾想取出最后一枚银针将这残纱重新缝固为那些被遗忘的牺牲留下一点执拗的痕迹。

可当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冲刷着墙垣听着风与墙的对话她最终只是将那枚陪伴了她半生的银针深深插入了驿站墙角的泥地里。

“有些声音不该被留住只该被路过。

” 林昭然将素帕凑到烛火边看着那些字迹在火焰的舔舐下一点点变黄、卷曲最终化为灰烬散入风中。

柳明漪埋下的是一根针又何尝不是埋下了那个织网的自己。

当天地间处处皆是无形的丝线时那个最初的织网人便可以安然退场了。

夜深人静风雨大作。

林昭然在床上辗转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又回到了那间朱漆斑驳的政事堂沈砚之就站在她面前却不是在朝堂之上而是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前。

火焰吞噬的正是那部曾掀起滔天巨浪的《问录》。

纸页在火中翻卷无数以血泪写就的字迹化作飞灰如漫天黑色的萤火。

她下意识想冲上去想从火中抢救出哪怕一页残篇。

“不必护书。

”沈砚之却摇了摇头火光映在他清冷如昔的眼眸里那双曾在理想与秩序间被反复撕裂、燃尽的眼睛此刻竟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

“护住那个敢问的人就够了。

” 画面一转她看到年迈的孙奉颤巍巍地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只陶勺。

他对着沈砚之的背影也对着她用尽一生的忠诚与疲惫低声说:“我护了一辈子人如今人已不需护……可这声还是得听。

”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陶勺忽然自行发出三声清脆的鸣响如叩门如问询。

林昭然猛然惊醒窗外风雨正急敲打着窗棂竟真的与梦中那三声叩响隐隐相合。

她坐起身心口一阵阵地抽紧。

她知道孙奉的时日或许就在这个雨夜了。

而沈砚之……那个以身为薪为她照亮了最后一段路又亲手焚尽了所有痕迹的对手早已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化作了一捧无法触及的余温。

天亮时雨停了。

裴怀礼的信也到了。

信中说南荒的旧窑遗址残壁已被青藤覆盖只有那根高耸的烟囱如一座无字的碑兀自指向天空。

有村里的孩子在藤蔓间攀爬用捡来的陶片当哨子吹出断断续续的调子。

那不成章句的鸣响竟暗合了《梦问篇》最朴素的韵律。

裴怀礼问孩子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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