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 首页 > 过来网 > > 月照寒襟

月照寒襟第22章 思念遥相寄

张诚一家的棺椁最终安葬在了城北一处可遥望郁江的山坡上。

葬礼简单却肃穆。

崔?亲自主持邕江军全体将士缟素送行。

没有过多的哀乐只有秋风卷起纸钱纷纷扬扬如同破碎的蝶翼无声地落入江水飘向未知的远方。

崔?立于坟前一身素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却苍白得吓人。

他看着那三座新垒的坟茔尤其是那座小小的、属于张诚稚子的衣冠冢只觉得胸口如同被巨石死死压住窒息般的痛楚与滔天的恨意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他强撑着直至葬礼结束直至众人散去。

回到州衙后宅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弛连日来的悲愤、劳累、酷暑侵袭、瘴气缠身以及心底那无法言说的巨大压力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当夜崔?便病倒了。

起先只是剧烈的头痛仿佛有钢针在颅内搅动继而转为高热浑身滚烫却偏偏觉得寒意刺骨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尽是光怪陆离的幻影——张诚温厚而带着忧虑的面容、其妻温婉的笑容、稚子咿呀学语的模样……最终都化为那具冰冷的尸体、陈曙狰狞的狂笑、以及石保衡倨傲的威胁…… “水……冷……”他于榻上辗转反侧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破碎的呓语。

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却又觉得浑身如同被投入熔炉灼热难当。

老仆周安急得团团转延医用药悉心照料然而郎中所开的清热祛瘴之药似乎效果甚微。

病势竟愈发沉重起来。

消息不知如何传了出去。

翌日黄昏一辆并无徽记的青帷小车悄然停在了州衙后门。

车帘掀开一身靛蓝僮装、未戴繁复银饰的韦青蚨快步下车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

她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藤编药篓里面是她亲自深入山林采来的几味清热退瘴、安神定惊的稀有草药。

她不顾周安的阻拦径直来到崔?的病榻前。

当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清峻挺拔、智珠在握的男子此刻竟如此脆弱地蜷缩在衾被之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唇瓣干裂失血时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多言只对周安用生硬的汉话简单交代了几句草药的用法便默默地坐在了床榻边的矮凳上接过侍女手中的湿帕子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开始为崔?擦拭额际和脖颈的汗水。

夜色渐深室内只余一盏孤灯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细微的光晕旋即又黯淡下去。

窗外夏虫唧唧更衬得屋内寂静得可怕。

崔?沉沦在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处。

时而仿佛又回到了汴京翰林院与欧阳公品茗论史清风拂面;时而又置身于江宁喧闹的码头没藏呼月的冷箭破空而来;时而又见张诚满身血污向他泣诉冤屈……忽冷忽热挣扎不得解脱。

就在这无尽的混沌与煎熬之中他忽然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般的迟疑覆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那触感细腻如玉冰凉似雪。

在这灼热的地狱中这一点凉意宛如沙漠甘泉枯木逢春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缓与慰藉。

他无意识地向着那清凉的源头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幼兽般的喟叹。

那只手似乎微微一顿却没有离开反而更加轻柔地停留着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和因高热而不住颤动的眼睫。

是谁……? 是母亲吗?童年病中母亲也曾用她温柔而微凉的手这般抚慰过他。

是……文漪吗?那个远在汴梁如水般温柔、如月般皎洁的未婚妻子她那双抚琴作画的手是否也这般清凉细腻? 还是……那只曾在江宁危急关头将他从水中拉起的手?那个名叫颜清秋曾伤害他又数次救他于水火眼神清冷如秋水的女子…… 纷乱的思绪在高热中纠缠终究抵不过那排山倒海的疲惫。

在那一点冰凉的抚慰下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呼吸稍稍平缓终于沉沉睡去不再被噩梦侵扰。

翌日清晨。

天光微熹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崔?悠悠转醒。

头痛虽未全消但那股灼人的高热已然退去身体虽然依旧虚弱神志却清明了许多。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下意识地转动目光。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床榻边的矮凳上韦青蚨正趴伏在床沿似是睡着了。

她侧着脸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鼻息轻缓。

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的僮家服饰发辫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竟透出一种与她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罕见的柔顺与疲惫。

晨光勾勒着她姣好的侧面轮廓仿佛一幅静谧的剪影。

崔?的心头猛地一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本文地址月照寒襟第22章 思念遥相寄来源 http://www.glafly.com